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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空洞内部,以太能量的浑浊光芒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紫绿色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气味,那是高浓度能量与血肉混合的恶臭。断裂的建筑残骸与扭曲的金属结构悬浮在无序的空间中,仿佛一座被投入搅拌机的城市废墟。
对空六课的成员们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。
月城柳的银发已被汗水浸透,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脸颊上。她咬紧牙关,双手吃力地维持着一面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盾,光盾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每一次能量冲击都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“不行……撑不住了!它的能量还在膨胀!”月城柳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。
在她身后,苍角正用他那巨大的机械臂甲护住已经昏迷的浅羽悠真,臂甲上火花四溅,多处装甲已经剥落,露出内部复杂的线路。他单膝跪地,大口喘着粗气,另一只手紧握的步枪早已打空了弹药。
而他们所面对的,是曾经的新艾利都治安局局长——布林格。或者说,是他的残骸所化成的怪物。
眼前的“究极牲鬼”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,它是一团臃肿、搏动着的巨大肉块,表面布满了畸形的增生组织和无数张痛苦尖啸的脸孔。紫黑色的血管像毒蛇一样在它体表下蜿蜒游走,而位于这团血肉中央的,是一颗亮到刺眼的能量核心。那核心正以一种疯狂的频率收缩、膨胀,每一次搏动都向外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波纹,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扯得更加支离破碎。
“哈哈哈……一起……一起死吧!为了始主……化为尘埃吧!!”无数张嘴同时发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刺耳的音波,冲击着众人的耳膜和意志。
布林格正在进行最后的自毁,他要将这片区域,连同对空六课的所有人,一同拖入湮灭的深渊。
就在月城柳的护盾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,一道冰冷、锐利的气息仿佛利剑般刺破了这片混沌。
那是一抹快到极致的黑影。
当众人反应过来时,一道娇小而挺拔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们的最前方。黑色的及腰长发无风自动,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黑色狐耳微微抽动,仿佛在感知着周围狂暴的能量流。少女身披蓝绿色和风外套,白色的制式衬衫一尘不染,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。
是星见雅。
她那双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即将爆炸的怪物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,仿佛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课长!”月城柳惊喜地喊道,紧绷的神经在看到雅的瞬间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
“退后。”雅的声音清冷如冰,不带一丝感情。她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在远处一处隐蔽的空间夹缝中,一个优雅的身影正通过一面悬浮的光屏,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一切。莎拉慵懒地靠在虚空中生成的座椅上,修长的双腿交叠着,黑色丝袜包裹下的小腿线条在暗光中勾勒出诱人的弧度。她端着一杯猩红的液体,轻轻晃动着,黄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。
“呵呵,终于来了吗?虚狩……让我看看,新艾利都最顶尖的战力,究竟有什么能耐。布林格,你这枚棋子,可别让我失望啊。”她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微笑。
战场中央,雅的右手拇指轻轻推动刀镡,伴随着“锵”的一声轻响,名为『无尾』的妖刀出鞘寸许。一股远比周围以太能量更加深邃、更加不祥的寒气瞬间扩散开来。那并非单纯的低温,而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死寂。
“抱歉,『无尾』。”雅轻声呢喃,像是在对自己的爱刀道歉,“今天要让你多费心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眼中的红色光芒骤然大盛!原本仅仅寄宿于刀鞘内滋养刀身的狐灵之力,在这一刻被她毫无保留地引导而出。黑色的长发末梢染上了一层冰晶般的霜白,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,细碎的冰晶凭空出现,围绕着她缓缓飘落。
她动了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一个简单的拔刀、挥斩。
但这一斩,却仿佛让整个空洞都为之静止。
——恶·即斩!
一道极致的、纯粹的、仿佛能斩断时空的冰蓝色剑光横扫而出。那剑光并不如何浩大,却凝练到了极点,所过之处,无论是狂暴的以太能量,还是扭曲的空间,亦或是悬浮的废墟,全都被一分为二。一道绝对零度的轨迹,在混乱的空洞中被强行划出。
那道剑光精准地掠过了究极牲鬼布林格那搏动不休的核心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。
布林格那无数张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了,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性能量戛然而止。下一秒,以那道横贯核心的纤细冰线为中心,极寒迅速蔓延至全身。紫黑色的血肉被冰霜覆盖,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,甚至还维持着即将爆炸的姿态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细微的碎裂声响起,随后是连锁反应。巨大的怪物冰雕从核心处开始崩解,化作亿万片闪烁着寒光的冰屑,最后又在以太环境中消弭于无形,只留下一片纯净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气息,缓缓消散。
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区域的危机,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刀之下,化为乌有。
月城柳和苍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,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而在远处的空间夹缝中,莎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与极度狂热的神情。她手中的酒杯被无意识地捏紧,猩红的液体微微晃动。
“这……这股力量……”她死死盯着光屏中那个收刀入鞘的娇小身影,“不仅仅是剑技和以太操控……那把刀!那把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力量源泉!布林格的牲鬼化能量,竟然被它像切豆腐一样……不,是被‘吸收’了?”
她立刻将刚才的画面反复慢放,特别是雅解放妖刀力量和挥出『恶即斩』的瞬间。每一个细节,能量的流动,刀身上浮现的古老符文,以及那股冻结万物的寒气本质,都被她贪婪地记录、分析。
“太完美了……真是太完美的素材了……”莎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,黄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名为“占有”的欲望,“一个‘虚狩’的身体,再加上一把蕴含着如此庞大纯粹力量的妖刀……这简直是‘始主’赐予我们的至宝!”
她毫不犹豫地切断了监控,转而接通了一个加密的最高级通讯。光屏上出现了一个被浓重阴影笼罩,只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威严身影。
“司教大人。”莎拉恭敬地垂下头,但语气中的兴奋却难以掩饰。
“莎拉。诱饵的效果如何?”阴影中传来低沉而威严的声音,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非常成功,司教大人。”莎拉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,“布林格已经按计划被处理掉了。但我们收获了远比预想中更有价值的情报。”
她将刚才录制的影像,特别是雅最后那一刀的解析数据传送了过去。
短暂的沉默后,司教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兴趣:“……星见家的妖刀『无尾』……原来如此,传闻是真的。这股力量,纯粹、强大,而且……似乎与我们的研究方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”
“是的,司教大人!”莎拉的声音愈发狂热,“布林格终究只是一个粗劣的实验品,一个用来试探的消耗品。但是星见雅……她和她的刀,将是我们计划最关键的一环!只要能捕获她,将她和妖刀的力量彻底解析、融合……我们甚至能够创造出……超越‘牲鬼’的神!”
“很好。”司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赞许,“你的提议,我批准了。称颂会的资源将向你倾斜。启动最高等级预案。”
阴影中的身影缓缓抬起手,仿佛在宣告一个崭新的篇章。
“‘虚狩猎捕改造’计划,现在开始。”
“遵命,我的司教大人。”莎拉抚胸行礼,嘴角那抹自信而残忍的笑容再次浮现。
光屏关闭,莎拉的身影也消失在空间的褶皱中,只留下一句轻声的感叹。
“等着吧,星见雅小姐……很快,你和你那把有趣的刀,就将成为我们最杰出的艺术品了。呵呵呵呵……”
画面回到战场,那足以斩断时空的冰蓝剑光消散后,空洞核心区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缓缓飘落的能量尘埃。狂暴的以太风暴已经平息,只余下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月城柳撤去了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盾,整个人脱力般地半跪在地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她那双透过镜片看向前方的紫红色眼眸里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震撼。
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自己的狼狈,而是立刻挣扎着站起身,快步冲向那个依旧保持着收刀姿势的娇小背影。
“课长!你怎么样?!”月城柳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急切和担忧。她一把扶住星见雅的肩膀,入手处却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和轻微的颤抖。
这是她第一次,亲眼见到星见雅动用这把被星见家代代封存的妖刀——『无尾』的真正力量。作为六课的情报官和副课长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把刀的来历和其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含义。它不仅仅是一把武器,更是一个承载了星见家无数代前任家主杀戮、执念与荣耀的聚合体。每一个挥舞它的人,都在与刀中沉睡的无数强大灵魂进行意志的对抗。它能赋予持有者“虚狩”级别的恐怖力量,却也像最甜蜜的毒药,随时可能将持有者的心神吞噬,使其彻底迷失在无尽的杀戮欲望之中。
星见雅能以自身之力荣登“虚狩”之位,靠的是她那千锤百炼、登峰造极的剑技与心性,而非这把妖刀的加持。正因如此,她才一直将『无尾』的力量封印,仅仅用自身的狐灵之力温养,从未真正解放过它。
可今天,为了拯救同伴,她破戒了。
“我没事,柳。”星见雅缓缓转过身,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,额前的刘海被细密的冷汗浸湿,紧贴着光洁的额头。她那双红色的眼瞳虽然依旧清澈,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“神志很清醒,不用担心。”
月城柳仔细地端详着她的眼睛,确认其中没有被疯狂与杀意侵蚀的迹象后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扶着雅,能清晰地感觉到雅的身体正在微微发颤,这是力量过度消耗的征兆。
“你的身体……”月城柳的眉头紧锁。
“只是有些脱力。”雅摇了摇头,目光越过柳,看向后方。苍角已经将昏迷的浅羽悠真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,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这边。“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。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“明白。”月城柳点了点头,立刻切换回了副课长的模式,她搀扶着星见雅,对着苍角下令,“苍角,保护好悠真,我们撤离!”
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,迅速离开了这片已经变得死寂的空洞核心。当他们穿过最后一层扭曲的空间裂隙,重新踏上新艾利都坚实的土地时,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。
空洞出口外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市民们围得水泄不通。闪光灯如同白昼般不停闪烁,无数的镜头和手机屏幕都对准了刚刚凯旋的英雄们。
“是六课!是星见课长她们出来了!”
“太帅了!雅大人!!”
“柳副课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啊!”
“看啊,他们又一次拯救了我们!”
市民们的热情几乎要将警戒线冲垮。在新艾利都,对空六课的成员们,尤其是实力与容貌并存的星见雅,其人气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位当红巨星。狂热的粉丝们自发组成了后援会,她们的每一次行动都会引来无数关注。
面对如此热烈的场面,月城柳下意识地将星见雅护得更紧了一些,而雅只是平静地对着人群微微颔首,算是致意。
就在这拥挤不堪的人潮之中,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“粉丝”正奋力地向前挤着。她穿着一件印有星见雅Q版头像的T恤,头上绑着应援头巾,脸上画着激动的红晕,手里还举着一块写着“雅様,宇宙第一!”的应援牌。她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狂热的少女粉丝没有任何区别。
这个人,正是乔装打扮后的莎拉。
她的眼中闪烁着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与算计,目光死死锁定在星见雅腰间的那把妖刀『无尾』上。
“就是现在……”莎拉心中默念。
她利用人群的推搡作为掩护,身体一个踉跄,仿佛被身后的人猛地推了一把,精准地朝着星见雅和月城柳的方向“摔”了过去。
“啊!小心!”莎拉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。
月城柳反应极快,立刻伸手想要拦住她,但人群的拥挤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。莎拉的身体还是“不小心”地撞在了星见雅的侧面。
“对、对不起!雅大人!我不是故意的!”莎拉一边道歉,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稳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接触瞬间,她那只看似慌乱地挥动着的手,拇指上一个特制的、肉色指环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微小的针孔。一滴几乎看不见的、呈现出淡淡紫色的粘稠液体,被精准地挤出,滴落在了妖刀『无尾』那古朴刀鞘的缠绳之上。
那滴药剂仿佛有生命一般,刚一接触到刀鞘,就立刻被吸收了进去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甜腻到诡异的香气,但很快就被人群嘈杂的气味所掩盖。
“没事。”星见雅只是感觉身体被轻轻撞了一下,她此刻正处于脱力状态,注意力有些涣散,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。她扶了一下被撞到的位置,对着眼前的“粉丝”平静地说道。
“太……太感谢您了!我太激动了!”莎拉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狂喜表情,她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后迅速被后面涌上的人潮挤开了,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。
月城柳皱了皱眉,看了一眼那个消失的粉丝背影,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,但现场实在太过混乱,她也无法深究,只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保护课长和队员们撤离上。
而混入人群深处的莎拉,则缓缓直起了腰。她脸上的狂热与激动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谋得逞的、冰冷而妩媚的笑容。她抬起手,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指环,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猩红的嘴唇。
“第一步,完成。接下来……就让我好好欣赏一下,‘始主’的恩赐与星见家的执念,会碰撞出怎样美妙的火花吧……我亲爱的,雅小姐。”
对空六课的众人,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,艰难地穿过欢呼的人群,走向他们的专用车辆。车辆平稳地驶入总部的地下停车场,将外界的喧嚣与狂热彻底隔绝。车门打开,一股属于总部的、混合着消毒水与金属气息的冰冷空气涌了进来,让所有人的神经都为之一松。
苍角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浅羽悠真背下车,在月城柳的指挥下,先行送往医疗翼进行全面的检查和治疗。而月城柳则始终寸步不离地搀扶着星见雅,直到将她带回了六课专属的休息区。
“课长,你必须立刻休息。”月城柳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,她将雅按在柔软的沙发上,转身就去准备医疗监测设备和高能量营养剂。“你过度透支了力量,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恢复。特别是……在动用了『无尾』之后。”
星见雅没有反驳,她顺从地坐着,双目微垂,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侧脸,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。她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,肌肉酸软,精神也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,松弛下来后只剩下无尽的倦怠。
然而,在身体的疲惫之下,一股更深层次的不甘与后怕,却如同暗流般在她的心底汹涌。
如果她再强一点,如果她的剑技再精进一分,是不是就不用走到解放妖刀的那一步?布林格所化的怪物固然强大,但终究是外力催生出的畸形产物。面对这样的敌人,自己竟然就被逼到了极限……那如果将来,遇到比究极牲鬼更恐怖、更强大的存在呢?她还能依靠什么?再一次解放『无尾』吗?
一想到那种与刀中无数灵魂的意志进行对抗、在杀戮深渊边缘游走的感觉,雅的心就不由自主地一紧。她不能,也绝不想将自己的命运和同伴的安危,寄托在这把充满不祥的妖刀之上。
力量,她需要更纯粹、更强大的,只属于“星见雅”自己的力量。
“柳,”雅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我没事。”
她站起身,在月城柳错愕的目光中,径直走向了休息区另一侧那扇厚重的金属门——模拟作战训练室。
“课长!你要做什么?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!”月城柳端着营养剂快步追了上来,试图拦住她。
“我还不够强。”星见雅停下脚步,回过头,那双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一簇倔强的火焰。“今天的战斗,只是侥幸。我不能让这样的‘侥幸’再次发生。”
说完,她不再给月城柳劝说的机会,按下了身份验证面板,厚重的金属门在一阵气密声中缓缓滑开,露出了里面宽敞而冰冷的训练空间。
训练室内部是一片纯白,墙壁与地板都是由高强度的合金构成,可以模拟出各种复杂的战斗环境。房间中央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平台,是训练者站立的核心区域。
星见雅脱下那件作为披风的和风外套,随手搭在一旁的置物架上,然后又解开了领带,将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处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将腰间的妖刀『无尾』解下,横放在了置物架的另一层。她今天要进行的,是纯粹的体能与剑技基础训练,不需要动用武器。
不,或许是她下意识地,想要与这把让她感到不安的妖刀保持一些距离。
她走到平台中央,缓缓摆开了星见流剑术的起手式。没有敌人,没有模拟场景,她只是开始了一遍又一遍,枯燥而基础的挥刀练习。只不过,此刻她的手中没有刀,每一次挥动,都是在用身体记忆肌肉的发力,用精神模拟剑刃的轨迹。
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的额发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,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“啪嗒”声。她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,白色的衬衫也逐渐被汗水濡湿,紧紧地贴在后背和胸前,勾勒出少女虽然纤细、却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曲线。
一千次……两千次……三千次……
她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,每一次挥臂,每一次转腰,每一次踏步,都精准到了毫米级别。然而,随着体力的急剧消耗,她的精神开始变得恍惚。身体的疲惫与之前战斗残留的脱力感交织在一起,让她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温热的粘稠液体中。
就在这时,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,仿佛从灵魂的深处,又仿佛从不远处那把静置的妖刀中,悄然响起。
“……为何……要如此折磨自己……”
那声音充满了磁性,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,像情人在耳边的低语。
雅的动作猛地一顿,眼神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。她警惕地环顾四周,纯白色的训练室里空无一人,只有她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在回荡。
幻听吗?因为太累了?
她摇了摇头,试图将那丝杂念甩出脑海,重新集中精神,继续挥动手臂。
“……你的身体……在渴望力量……”
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些许。伴随着这个声音,雅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自己小腹深处升起,那热流并不灼热,反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,缓缓地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。
“……接受我们……你将不再疲惫……”
“……想想那种感觉……斩开一切……支配一切的感觉……”
“……那才是……真正的你……”
一声声,一句句,那蛊惑的低语不断地冲击着她因疲惫而变得脆弱的精神防线。同时,她腰间的刀鞘,那被莎拉滴上药剂的地方,正散发出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、极其微弱的紫色以太雾气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中,也融入了雅每一次的呼吸里。
“闭嘴!”雅低喝一声,猛地停下动作,双手撑住膝盖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正常地加速,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,身体深处那股奇异的热流变得越来越明显,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陌生的、难以言喻的空虚感。
是『无尾』……是刀里的东西在对我说话!
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,她死死地盯着置物架上那把古朴的太刀,仿佛要用目光将其刺穿。
然而,就在她意志高度集中的瞬间,那蛊惑的声音却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仿佛刚才的一切,真的只是她疲劳过度的幻觉。
只剩下那股在体内流窜的、酥酥麻麻的奇异暖意,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。
雅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汗水、疲惫、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蛊惑之声,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。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……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雅终于从训练室走出来,冰冷的金属门在星见雅身后缓缓合拢,将训练室内那片令人窒息的纯白与她自己紊乱的气息一同封锁。她靠在门边的墙上,身体因力竭而微微颤抖,汗水早已将她的白色衬衫浸成了半透明的颜色,紧紧地黏在皮肤上,勾勒出少女紧致而富有弹性的身体曲线。每一次呼吸,胸前那对饱满的柔软都会随之起伏,顶端的蓓蕾在湿润布料的摩擦下,传来一阵阵酥麻的、令她陌生的战栗。
那股从身体深处升起的燥热感并未随着训练的结束而消退,反而像一团温吞的火,持续地在她的小腹燃烧,让那片私密的区域始终保持着一种微热而湿润的、令人羞耻的状态。而脑海中,那蛊惑的低语虽然已经消失,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回响,如同魔鬼的呢喃,与她自己坚如磐石的意志反复拉锯。
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,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向公共休息区走去。她需要一杯冰水,需要让物理的低温来压制住这股由内而外的、不正常的灼热。
然而,当她拐过走廊,踏入六课那灯火通明的办公区时,却瞬间愣住了。
办公区内异常的安静。月城柳和苍角正站在不远处,神情都有些拘谨,而他们面前,一个身姿挺拔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她,眺望着窗外新艾利都璀璨的夜景。
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,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而奢华的腕表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虽然已有些许银丝,却更添几分成熟稳重的魅力。他身上没有丝毫武者的凌厉气息,反而充满了久居上位的商界精英所特有的从容与威严。
看到星见雅出来,月城柳立刻向她投来一个混合着担忧与询问的眼神,随即轻轻碰了一下身旁的苍角。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柳对着那个男人微微鞠躬,然后便拉着苍角,以“去医疗翼确认悠真的情况”为由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区,将整个空间留给了这对特殊的父女。
男人缓缓转过身。他的面容与星见雅有几分相似,但线条更为柔和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女儿狼狈而疲惫的身影。他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,随即被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更为复杂的慈爱所取代。
他就是星见家这一代的家主,弃武从商,在新艾利都的商界建立起庞大帝国的男人——星见宗一郎。
“雅。”他的声音温和而醇厚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。
“父亲。”星见雅有些意外,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湿透的衣领,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训练而显得有些沙哑。“您怎么会来这里?”
星见宗一郎没有立刻回答,他迈步向女儿走来,目光落在她那张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上,以及那被汗水浸湿而紧贴着额头的刘海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为她拂去发丝,但手伸到一半,又顾虑到女儿的自尊心而停在了半空中,最后只是化作一声更沉的叹息。
“我听说了莱姆尼安空洞的事。”他开门见山,语气沉重,“也听说了……你动用了『无尾』。”
星见雅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,这件事绝对瞒不过父亲遍布全城的情报网。
“那只是紧急情况下的必要手段。”她垂下眼帘,避开了父亲那满是忧虑的目光。
“必要手段?”星见宗一郎的眉头紧紧蹙起,“雅,你比我更清楚那把刀是什么!它是诅咒!是吞噬了我们星见家无数先祖心魂的深渊!我们这一代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它的束缚,为什么你还要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。星见家历史上,不乏被妖刀『无尾』的杀戮执念反噬,最终发狂而死的强大剑士。正因如此,到了他这一代,家族才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武道,转而从商,希望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家族和这座城市。可偏偏,他的女儿,星见雅,却展现出了数代人中都未曾有过的、惊才绝艳的武学天赋。
他为女儿的强大而骄傲,为她以一己之力登上“虚狩”之位而自豪。但这份骄傲与自豪的背后,是日夜啃食着他内心的、对于那把妖刀的恐惧。他害怕,害怕自己最珍视的女儿,会重蹈先祖的覆辙。
“父亲,我能控制它。”星见雅抬起头,语气坚定地反驳道。
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她自己的内心却产生了一丝动摇。脑海中再次回响起那充满蛊惑的低语,身体深处那股燥热的暗流也仿佛在嘲笑她的嘴硬。她的控制……真的还那么绝对吗?
星见宗一郎是何等精明的人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恍惚。他的心沉得更厉害了。
“控制?”他走到女儿面前,凝视着她的眼睛,“雅,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!‘虚狩’的头衔是无上的荣耀,但它也是最沉重的枷锁!你已经为这座城市做得够多了!我宁愿你不是什么虚狩,只是我的女儿,一个可以撒娇,可以任性,可以享受生活的普通女孩!”
“我做不到!”星见雅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,“拥有这份力量,就背负着这份责任。这是星见家的宿命,也是我的选择!我不会逃避!”
“那不是宿命,是诅咒!”星见宗一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恳求的神色,“雅,把它封印起来,彻底地,永久地封印起来!不要再使用它了,好吗?就当是……父亲求你了。”
面对父亲近乎卑微的请求,星见雅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。但她不能答应。在如今这个暗流涌动的城市,放弃『无尾』,就等于放弃了一张最重要的底牌。她咬了咬下唇,那里的皮肤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。
“对不起,父亲。我不能。”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,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。
办公区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父女二人就这样对视着,一个眼中是无法化解的担忧,另一个眼中是不可动摇的决绝。
最终,星见宗一郎闭上了眼睛,满脸都是深深的无力感。他知道,他改变不了自己这个倔强女儿的决定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他再次睁开眼时,眼神中的恳求已经褪去,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。“既然这是你的选择……那你一定要记住,雅。无论何时,都不要被刀所支配。你是它的主人,永远都是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只是深深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,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。然后,他转过身,迈着沉稳却略显萧索的步伐,离开了六课的办公区。
星见雅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,父亲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,与那妖刀的蛊惑之声交织在一起,让她本就疲惫不堪的心更加混乱。她缓缓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,真的还能牢牢地握住那把名为『无尾』的利刃,而不被其割伤吗?
她不知道。
第二天清晨,星见雅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,便独自一人离开了H.A.N.D总部。她换下了一身制服,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运动服和长裤,将那头标志性的及腰长发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。唯一不变的,是始终佩戴在她腰间、被黑色布带紧紧缠绕的妖刀『无尾』。
她独自一人驾驶着悬浮摩托,一路向着新艾利都的边缘驶去,周围的景色从繁华璀璨的摩天楼群,逐渐变为低矮破旧的工业区,最终,彻底被一望无际的、荒凉的戈壁所取代。风沙卷起戈壁的尘土,拍打在摩托的护盾上。这里是外环,是新艾利都光鲜亮丽的另一面,充满了废土的萧索与野性的秩序。再往前,就是被零号空洞彻底吞噬的旧艾利都遗址,一片被扭曲时空和高浓度以太能量笼罩的死亡之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沙尘与金属锈蚀的气味,风中带着旧时代的悲鸣。雅在一处简陋的慰灵碑前停下了脚步。这块黑色的石碑上没有刻任何名字,它只是一个象征,为了纪念所有在十一年前那场被称为“旧都陷落”的浩劫中逝去的人们。
她的母亲,就长眠于这片土地之下,或者说,连完整的尸骸都未能留下。
雅默默地从背包里取出一束白色的桔梗花,轻轻地放在碑前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跪坐下来,闭上了眼睛。昨夜与父亲的争执,身体内部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与空虚,以及妖刀在耳畔的低语,此刻都仿佛被这片荒凉的寂静所压制,取而代之的,是十一年来从未褪色过的、刺骨的记忆。
……
自从发现雅超于凡人的武学天赋,她的父母一直试图用绘画、音乐、茶道等各种兴趣爱好来转移她对剑道的痴迷,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走上那条沾满鲜血与诅咒的“宿命”之路,本以为这样就能让雅作为一个平凡的女孩过完一辈子。可灾难来临时,一切美好的日常都被无情地撕碎了……
试读结束